我與攝影 — 給嘉玉

嘉玉,

你問我倒底攝影技巧如何. 我說, “還行吧!” 我想了很久, 也許那回答是不正確的.

那天在阿里山的樹林裡, 我覺得我就是那片樹林裡的一棵樹, 那樹林就是我. 後來站在山頭上, 我覺得整個宇宙就是我, 我就是宇宙. 那是一种充實, 滿足, 有所屬的感覺. 那時, 我一點也不想照相. 我還是照了, 那個照相的我只是一個遊客罷了, 不是個攝影師. 我只是不想忘掉那個景色罷了.

出去玩總有人想照張相留念, 我很樂意幫別人照. 那個照相的我也只是一個遊客罷了, 不是個攝影師.

但是當一個情景, 或是一個表情抓住我的心的時候, 剎那間, 我成了一個攝影師. 如果幸運能照到我想照的, 我不只當天高興, 日後仍然常常拿出相片來看, 而且每回看都很開心滿足.

現在, 讓我分享3張我喜歡的相片. 第一張是你在樹林裡的相片. 多數人在樹林裡有种平靜的表情, 你似乎有些不滿, 有很多疑問, 你似乎看見了樹林裡的神, 而在向他挑戰, 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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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張相片… 生氣是沒用的. 你還是太失望了. “怎麼會這樣?” 你真不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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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張相片… 生氣後, 失望後, 你認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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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攝影師的眼裡, 這三張相片都有缺點: 第一張的焦距不是對著你的眼晴, 第二張沒有把你整隻手照出來, 第三張我現在不知道缺點在哪, 但是我相信我總會找得出來的. 這三張相片都有缺點, 但是每一張你的表情都是叫人難忘的. 那是人類共同擁有的表情. 我們每個人都生氣, 失望, 然後不得不認命.

這些不是“ 美” 相片, 可是它們是寫實的. 它們抓住了我的心.

我倒底攝影技巧如何? 答案是“實在不怎麼樣”. 但是我照的相片是珍貴的.

幻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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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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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個乖孩子, 是一個喜歡逃課的乖小孩. 小學上學第一天我就不知不覺的逃了課. 記得第一堂課下課鈴聲好響. 大家莫名其妙的走到操場. 周家亭和我在一塊, 玩著玩著大家都不見了, 只剩我們兩人 (後來才曉得他們都回到教室上第二堂課).周家亭問我, “我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我說我不知道. 左看右看,見不到一個人影, 我們“只好” 回家. 第二天老師告訴我們每個早上有4堂課.

小學五六年級的許老師喜歡体罰, 我不常挨打, 可是我對体罰深惡痛絕. 有一天老師說隔天有模擬考, 不准請假. 我不在乎考試, 我就是不喜歡她不准我們請假. 第二天一大早我跟媽媽說我胃疼. 看醫生, 吃藥, 我照單全收, 只要不上學就行. 再隔一天回到學校, 老師沒說什麼. 我也當作沒事.

記憶中我小學胃疼不只一次, 想起來我就特別感激我的毋親,她無意中讓我堅持我的原則. 即使在那小小年紀, 堅持原則對我是重要的!

初中高中時沒体罰, 也就沒有裝病抗議的必要. 可是我時常早上起不來所以高中時常遲到.在校門口站崗的糾察隊員是應該記下遲到學生的名字的, 不曉得為什麼他們從不記我的名字.

大學時逃課的次數也真不少. 我喜歡回家, 週五回台南, 週曰回台中, 所以週五常蹺課. 學校請了點名小姐, 每堂課她都到教室來看有沒有人缺席, 點名小姐對我特好, 從來不管我上不上課.

大學畢業後我突然好學起來, 再也沒逃過課.

大概是30年後我才跟媽媽說當年的胃痛全是假的. 母親笑了笑, 沒說什麼. 也許這逃課的基因是由我毋親那來的吧!

我不覺得逃課是件好事, 可是如果時光倒流讓我回到從前那時候… 堅持原則是重要的!

(我覺得這麼坦誠敘述自已的往事是件危險的事. 一些自已喜歡而且關心的朋友有可能從此對自已起了偏見. 但是我寧願他們不喜歡真正的我, 不希望他們喜歡一個不是我的我.

當然阿丁和嘉玉是不會有這問題的, 他們太了解我是什麼樣的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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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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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沒得過香港腳, 不曉得得香港腳的滋味. 小時候有段時間爸爸得了香港腳, 每晚媽媽準備一盆熱水給爸爸燙腳. 小毛巾吸足了熱水, 爸爸小心的拉住毛巾一角讓毛巾在兩個腳趾間穿過, 他一邊滋牙裂嘴的呼著哈著. 我曉得得香港腳不好受, 我曉得熱水燙皮膚不好受, 可是不曉得為什麼, 在爸爸那滋牙裂嘴的表情裡, 我彷彿看到他也有幾分過癮的感覺.

難道不成那就是思念的感覺? 幾許痛苦, 幾許甜蜜, 又恨又癢, 思念過後就舒坦一些.

大學有一回, 是週五晚上吧, 我己經換了睡衣準備上床睡覺. 突然覺得週末無聊, 又想念在台北唸書的好友嘉玉, 從床上跳了起來, 在睡衣外加上一層衣服, 到火車站買了票, 慢墁搖到台北去. 那時的我是沒耐心去” 想念”的.

可是有時候, 我們是沒選擇的. 爸媽和姊姊去逝以後, 我只能” 想念” 他們. 既使嘉玉也不再是一張火車票可以解決的. 退而求其次, 我只能埋在他們留下的東西裡: 爸爸的信和胡琴, 媽媽的衣服, 姊姊的圍巾, 一個朋友的手裱帶… 撥個電話給嘉玉.

思念過後就舒坦一些.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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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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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灣有回搭計程車跟司機聊了一下, 當他知道我寫了本英文小說, 他語重心長的說, “你應該寫中文才是.”

“出國這麼多年我的中文越來越不行了,” 我說.

他從鏡子裡看著我, 說, “你應該寫中文才是.”

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覺, 覺得他不是計程車司機, 覺得他是個送信息的人.

“好吧! 我一回去就開始練中文.”

* * *

中文布洛格大概是最簡單練中文的方法. 要取什麼名字呢? “胡言亂語”不是我的專長, “七嘴八舌”我沒興趣, 算不上是“文學創作”, 也許叫它“滿腹牢騷”?

左想右想, 決定叫它“ 我思”.

其實我也知道最適合的名字是“中文練習場”. 簡單又切實. 但是我喜歡“我思”. 我的思緒是我最寶貴的財產.

* * *

Kite

Kite

在台南的最後一晚, 阿丁, 嘉玉和我在運河邊散步, 有人在放LED風箏, 我高興得像3歲小孩一樣手舞足蹈起來. 一個男人走過來跟我說LED風箏是由台南開始的, 另一個年輕男孩告訴我他們前一天有LED風箏大會, 很多風箏在天上飛. 那年輕男孩說了一遍又一遍, 我始終耐心的回應他. 突然嘉玉跑來拉住我的手往外走. “幹嘛?” 我問她.

“那人怪怪的, 不要離他這麼近,” 她說.

嘉玉沒放手. 雖然高中時我們總是手拉手和勾肩搭背的, 出國這麼多年我己經養成了跟女生保持距離的習慣, 所以這幾年回國我始終跟他們也保持距離. 她的手好暖和, 就像從前一樣. 我掙脫了她的手, 然後把手勾在她肩上. “你捨不得我走, 我曉得,” 我說.

她看著我笑瞇瞇的說, “別臭美了.” 就像從前一樣.

我知道我終於台化了. 換句話說, 我終於找回了一部份的從前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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